文学 03-11 13:08

双面”龙傲天“:流行词汇的语义泛化

对于流行词汇来说,往往并不需要有一个精准的定义,只要能够让听的人正确地理解,就不能称作误用。

现在当我们看到小说、动漫作品中能力强大的主角时,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词可能就是“龙傲天”。而在许多RPG游戏中玩家操纵的主角也是在游戏世界里神挡杀神,佛挡杀佛,难免有些“龙傲天”的影子。

然而其实,用“龙傲天”来指代拥有强大能力的主角设定并非是“龙傲天”一词最初的含义。“龙傲天”这个词在其最初出现的语境中,是带有强烈讽刺色彩的贬义词,如果非要找一个同义词的话,那就是“玛丽苏”。这也带来一个疑惑,当我们使用“龙傲天”这一词汇的时候,是否一定会带有贬义呢?

起源:反讽的产物

我们先来了解为何“龙傲天”在最初的语境中含有贬义。在百度百科和萌娘百科的“龙傲天”词条下,都提到了这个词的讽刺意义:龙傲天,网络用语,多用于讽刺一些小说、漫画或动画中的主角。

讽刺的源头是二十一世纪初期出现的YY流网络小说。这类小说公认的鼻祖是网络骑士笔下的《我是大法师》。由于YY流网络小说带有足够丰富的爽点,许多作者开始跟风写作——题材泛滥之后良莠不齐的各种作品开始出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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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许多作品中,主角无脑天生贵族,无限开挂,女人一见倾心,男人纳头便拜,总能不劳而获。由于这些主角的名字往往为了酷炫,会使用“龙X天”等看似狂霸的名字,由此产生了“龙傲天”的说法。在这个梗产生之后,随着一些大神在书中将龙傲天设计成跳梁小丑的配角,逐渐流传开来。

这其实就是流行语传播的第一个阶段:隐喻的阶段。在这个阶段当中,词语往往被赋予比其字面意思更加深层的含义。“龙傲天”其实只是一个有点狂拽酷炫的人名而已,但由于网文作者们撰写的反讽文章、将其运用于设计带有调侃意味的负面角色,赋予了“龙傲天”隐晦的深层含义,读者们则热衷于传播具有这样特质的词汇,从而使得“龙傲天”成为了用于讽刺的流行语。

衍生:去贬义化

流行词汇是模因(Meme)的一种。我们知道,模因的主要传播手段是模仿。模仿造成的结果是流行词汇的语义逐渐模糊,从而分化成数种不同的意义。而对于“龙傲天”这种起源于反讽的流行词汇来说,其词义回归最初指代的内容是最常见的现象。

我们不妨称之为“去贬义化”。

于是“龙傲天”经过去贬义化的传播之后,由专门用于讽刺的贬义词汇,增加了指代YY流小说主角或类似角色的标签的含义。

比如我们将《魔法高校劣等生》中的司波达也称为龙傲天时有的人使用了贬义,而有些观众则认为只是一个角色的标签而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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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对于《Overlord》中的主角安兹·乌尔·恭,观众们将其称为由“龙傲天”衍生而来的“骨傲天”,讽刺的意味就更淡了。在大多数观众的反馈中,对于这位骨头架子“龙傲天”都有着相当的好感,使用“骨傲天”的称呼时已经完成了对“龙傲天”的去贬义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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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时我们也可以看到许多自媒体文章、动漫网站的盘点中,有着“盘点十大龙傲天动漫”之类的标题,显然这些作者使用“龙傲天”这一词汇并非使用了它的贬义,而是作为中性的标签在运用。

流行:语义的泛化

由于人们对于词汇的运用往往会带有主观色彩,从而导致词汇在传播和使用的过程中语义范围不断扩大,这种现象一般被称为“语义的泛化”。这一现象在语义本就不明确、时常带有隐喻色彩的流行词汇中更容易发生。

根据上文对于“龙傲天”一词起源及词义演变的介绍,我们可以将流行词汇语义的泛化归纳为三个阶段。

第一,语义的隐喻阶段

隐喻的产生依赖于两个事物之间隐含的关联性,这种关联性往往并不流于表面,但也因此更能够激发人们的兴趣,吊起人们的胃口,使人们产生使用这些词汇的欲望,从而促使其传播。去年曾流行过的“佛系”、“戏精”、“尬聊”等都具有这样的特质。

第二,语义的抽象阶段

在隐喻的基础上,词汇会由具体事物的名称逐渐扩展为一个抽象的概念。具体来说,就是在“龙傲天”的例子中,就是从原本讽刺性质的词汇还原回代指一系列角色的“去贬义化”的过程。

语义抽象的过程,是人们对于词汇的隐喻意识逐渐淡化的过程。这里的淡化并不是指词汇不再带有隐喻的含义,而是人们开始逐渐将隐喻的联系固化为直接的联系。简单来说,就是大家开始认为,某些角色就是“龙傲天”,对于角色本身与“龙傲天”这一词汇之间的联系,从最开始的隐喻变成了看到实物的电脑就就会说“这是一台电脑”一样自然。

这样的淡化是伴随着词汇被高频率地使用,人们不再注意词汇使用场景中的区别特征,而是着眼于其中的共有特征,从而完成了语义的抽象过程。

第三,语义的含混阶段

随着流行词汇的适用范围越来越广,在语义抽象到一定程度之后词汇的含义就出现了多样化。同样以“龙傲天”为例,一方面它仍能表达对于某些小说、动画作品中主角的讽刺,一方面也能够用于指代一类人——拥有强大能力的主角,在某些场合也会不局限于作品的主角。这时词汇所指的范围和对象变得宽泛和模糊起来。

由此可见,流行语之所以能够流行起来,往往与语义的含混是分不开的——只有当它所指的对象和可应用的场景丰富起来之后,它能够传播出去的渠道才会不断增加,从而进一步促进它的传播。因此当我们从流行语传播的角度来看文章最开头提到的问题,答案就呼之欲出了。

词汇的语义是会在使用过程中不断变化的。对于流行词汇来说,往往并不需要有一个精准的定义,只要能够让听的人正确地理解,就不能称作误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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